叛逆的小舞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Ծ‸Ծ】

在光明到来之前,你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黑暗。

他一直在黑暗之中。

听不到光明在呼唤,看不见被希望点亮的世界,遍寻不得失去的时间。只有孤独与痛苦常伴左右,心被寂寞反复灼烧,落下了满地灰烬,从这灰烬里生出了她来。

她陪伴他度过多少岁月啊,日升月落,梦醒复又眠,直到长夜尽头,直到晨曦出现。

得到的终会再失去,可失去的永不复再得。

她从他的痛苦中诞生,却消逝在黎明来临的前夜。

“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她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眼神决绝。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要活着,活给这老天看,他们杀不死你,谁也杀不死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你的命运。”

他望进她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一片混沌。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知道,她在笑。

“不要哭,不要忘,不要死,不要懂。”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答应我,不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乞求道。

“你在,我就在。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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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一梦浮生

水很冷。

冰冷的河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上的每一个孔窍,像是塞北寒毒强行灌入四肢百骸,从内到外都冷得要命,仿佛灵魂也要被这可怕的温度冻结。

有那么一瞬间,若水觉得她可能不是淹死的,而是被冻死的。

落入水中的一霎那,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归属感,好像这深不见底的漆黑河水才是她的归宿。后来她才知道,水就是她的生命。

这一年,若水八岁。鸿川涨水淹没了她的家,一夕之间镇子里的所有人都葬身鱼腹,她随着河水漂向未知的地方,却在半路被人救起,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晨曦洒下微光,天蒙蒙亮,她睁开眼,视线模模糊糊。只瞧见一道人影逆着光挡在前方,像是祠堂里供奉的神像,透出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醒了?”

一道低沉喑哑的嗓音,像颗种子落在若水心里,悄悄地生了根。

“多、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若水……感激不尽……”她的嗓子又涩又疼,出口的话断续不成句子,估计声音也难听极了。

“名字?”宛若神祗的男人发问。

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塞入口中,若水想也不想便咽了下去,顿时有股暖意从体内升起,丧失的气力也慢慢回归。

“晋若水。”

“从何而来?”

“魏县,鸿川镇。”想起被水淹没的家园,若水心里难过不已,眼眶也渗出些许湿意,“鸿川发大水,什么都没了。”

“魏王派去魏县治水的将军叫做晋应。”

“正是家父。”他对魏国政务如此了如指掌,若水不禁暗自揣测男人的身份。

“魏国没了。”男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小小的女孩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从头到脚都狼狈不堪,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昨夜的星辰。

“若水知道……是秦国……”出乎意料地,若水提起敌国的语气很平静,她对魏国的未来早有预想,秦国夺取天下的脚步势不可挡,魏国也只是其中一块垫脚石。只不过,比她设想的要早了许多。

“秦国如何也与你无关了。你是我救上来的,你的命现在属于我,与魏国再无干系。”男人漫不经心的语调里是绝对的威慑和霸气,仿佛他生来就高坐在云端俯视茫茫众生,所有人都必须跪拜在他脚下向他臣服。

若水沉默了片刻,许久才开口:“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上善若水,那你可知水又是什么?”男人反问道。

若水茫然地摇头。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过他并未给她答案,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起来。那只手苍白修长充满力量,沿着这只手她终于看清了对方。这个人很白,白得简直像鬼一样,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晔丽华美不似人间的容颜,那银色的长发和眼瞳是若水闻所未闻的妖异,仿佛有着摄人心魂的魅力。

“我叫卫庄。”男人如赏赐一般告知了姓名。

卫庄。若水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救你的原因很简单,你天生灵慧,又是绝佳的至灵水身,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卫庄又扔给她一粒豆子大小的白色丹药,见若水毫不犹豫地吃了,卫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破天荒地解释道,“这是祝余草炼成的辟谷丹,吃了便不会饥饿。以你的条件,若要修行还是远离凡尘俗世之物比较好。”

若水把卫庄的话牢牢记在心底,多年之后她已有所成就也仍未忘记,险些因此错过了一段姻缘。

卫庄救起若水的地方是楚国的洛镇,她顺水漂流到楚国境内,这才遇见了来此办事的卫庄。她没有问他办的是什么事,只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株嫩草无声地生长。

这一路既是赶路也是修行。若水周身的穴窍通畅了,呼吸吐纳之间便是修行,卫庄教给她的是道家的无上妙法,只有身怀至灵水体之人方能修习。

三月之后,他们来到了太乙山。

“看到了什么?”卫庄问她。

“山,还有雾。”山脚下林木葱郁,头顶的天空被浓雾笼罩透下斑驳的光线,若水隐隐感受到一丝心悸。

“这是迷障,道家的翳术之一,我最后传你一门洞察秋毫之术,你破开这迷障自行上山去。”

“山上有什么?”若水沉默了一下,小心地藏好自己的情绪,状若平静地问。

“道家。”卫庄向山尖眺望,入目白雾茫茫,他的目光却好似穿过了无数屏障,直看到那隐者的道场里去。

“先生要我拜入道家门下?”若水猜测道。

“你该是道家的弟子。玄门奇术,道家才是正统。”卫庄想起来阴阳家那一群自诩为神的家伙,言语间不禁带上几分讥诮。

若水尚不懂道家与阴阳家的纠葛缠结,只是卫庄说了,她便听着,然后执行。她一直都做得很好。上山拜入道家,以一敌六击败长老,被北冥子收为关门弟子,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晓梦。

多年以后,接过秋骊和掌门令的晓梦才从师父口中得知她修炼如此迅速的原因——玄门中最正宗的道统在她身上,那是卫庄传授给她的。

十年之后,桑海城东,沧海阁。

这里是流沙组织的据点,满楼莺莺燕燕翠巾红袖,风尘之地必然是卧虎藏龙。

晓梦知道卫庄就在里面,在她西南方向就有一只白凤的谍翅鸟,屋檐下还藏了两条拇指粗的小蛇。街上人来人往,俗世再多的热闹也与她无关。晓梦举目望着顶层的那扇窗半晌,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朝李斯的府邸走去。

既入道门中,休问红尘事。晓梦还是天宗晓梦,却不知是否能变回当年的若水?

“她来做什么?”赤练从窗边走回来,疑惑地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卫庄。“难不成会是李斯派来的?”

“确是相国大人请来对付儒家的,小圣贤庄在山上,她来这里许是路过罢。”卫庄眼皮也不抬地回道。

赤练知他不愿多说,便闭上嘴不再多问,反正也不过是个陌路人,最多也只是流沙的敌人,犯不着太过上心。

你别想看穿我的虚伪
(¬㉨¬) 
哪一版都好听得不要不要的
٩(♡㉨♡ )۶ 

【断章】胭脂浓

魏王假三年,都城大梁。

三月天并没有多少春暖之意,连日来不断的阴雨似乎是一个兆头,向人们预示着这个国家的末日。

“你想活下去?”

“是,我不想死。”

“那就活下去。跟我走,我准许你活下去。”

血一样的黄昏,那个黑衣的男人逆着光,她看不见他的脸,耳畔凄厉的惨呼越来越远,她只能听见他冰冷如刀锋的声线。

“只是你不再是你,你的名字叫荼蘼。以后,你就负责侍弄那些花。”

花,她最喜欢花了。她不务正业的父亲不爱权势,不爱名利,明明身为王公贵族,偏偏喜欢摆弄那些奇花异草,自诩魏国第一花匠。从记事起她眼里看的、身边见的就只有那些花,她的名字就是父亲最喜欢的花。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盆四分五裂的“胭脂点雪”,她精心侍弄了几个月,原是准备献给父亲的寿礼,可是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国亡了,家没了,父亲死了,女华也死了。她只是荼蘼,也只能是荼蘼。

“我们要去哪里?”

“鬼谷。”

黑衣的男人转过身来,银色的发丝飞扬如雪。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不忍错过分毫那惊心动魄的美。

“我是卫庄。”

残阳如血,他的眼眸比鲜血更加冷厉可怖,但是她一点也不害怕,除了名字她什么都没有了。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她无所畏惧。

“荼蘼拜见大人。”

这是荼蘼来到鬼谷的第三个年头。她跟着赤练,打理卫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之余,赤练会教她制毒用毒。学毒一年后,她炼成了第一种自制的毒药,她命名为“花开荼蘼”。

她在武学上实在没什么天分,卫庄只教了她一招保命的功夫,后来她才从月神口中得知,“雾里看花”是阴阳家的秘术。

她偷偷问过赤练,关于卫庄救她的因由。赤练说,她们都姓姬,只一个是姬姓韩氏,一个是姬姓魏氏。

或许是她问了不该问的,秋天来临之前,卫庄就要她离开鬼谷。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

她要去的地方是大泽山,是农家。

“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次,她与卫庄对面而坐,赤练坐在侧位。香炉里烟雾袅袅,她记得那熏香叫“胭脂浓”,是赤练最喜欢的味道,也是她喜欢的味道。

桌案上摆着一只小叶紫檀的箱子,上面用金色的笔迹描绘着古妙玄奥的咒文,箱子没有锁,却只有卫庄能打开。

“树大招风,诸子百家之中当属农家人多势众,流沙安插进去的探子虽不少,可还缺一个说得上话的。”赤练嫣然笑道。

“我知道了。”这件任务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很难很难,即便如此她也不会退缩,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也要完成卫庄交给她的任务。

“徐徐图之,切勿冒进。”赤练轻轻握住她的手,细心叮嘱道。

“我不会告诉你农家里面属于流沙的人员,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谁,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卫庄的话语堪称绝情,却见她的神色毫无变化,也完全没有半点异议。

“荼蘼不会令大人失望。”

赤练微有犹豫地瞄了卫庄一眼,没敢作声,暗暗想着在荼蘼走之前多给她些防身的东西就是了。

“这是一件独立的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卫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打开了那只箱子,她低头一瞅,那里面竟然是些女子的胭脂水粉。 “你会在那里待很多年,害怕吗?”

“荼蘼不害怕。”她肃容正色道。

“你也无需害怕。虽然你在那里一无所有,但是你有我在你身后。”卫庄破天荒地出言安慰,赤练不禁愕然,又见他取出箱子中的物什一样样摆好,抬手示意荼蘼坐近一些。

卫庄生命中的前十三年,香兰夫人是把他充作女儿教养的,琴棋书画女红三艺都是必学的课业,如若不然,他也无法在天道监察之下活到十三岁成年。

“红颜花嫁,一生只有一次。”

明艳的桃花开在眼角,卫庄执笔为她点上两颗泪痣,原本清丽姣好的面容霎时间如八月芙蓉般妩媚妖娆,看得赤练目光微滞。荼蘼不解地眨了眨眼,接过赤练递来的镜子仔细瞧去,一抹惊讶染上眉梢。

“流沙的每个女子,她出嫁之时我都会亲自为她上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卫庄的手指轻轻擦她的脸颊,将桃花色的胭脂晕开,荼蘼觉得她的脸好烫,明明卫庄的手那么凉,她整个人却好似被烧熟了。

“只不过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一生,一世,一双人。当你真正确定了那个陪伴你度过余生的人,这‘红颜花嫁’会让你们再也没有分离。”

“这是……您的祝福?”荼蘼怔忡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何,她的眼角泛起湿意。

“也只是祝福。”卫庄搁下笔,余光瞥向赤练,后者拿出一只精雕细琢的铜烟斗,笑吟吟地交给荼蘼。

“大人特地寻来给你傍身的。这是蜀地的暗器机关,一次能发出一百零八根细针,我在上面喂了毒,是你做的‘花开荼蘼’。”

卫庄瞥了赤练一眼,似乎责怪她多话。荼蘼双手接过烟斗深深一拜,郑重道:“荼蘼绝不会让您失望。”

“明日白凤会送你离开。”

赤练目送她走出去,忍不住叹息一声,同为女人,她怎么看不出荼蘼的心思。流沙上上下下,抱着同样心思的男人女人只多不少。

“你不高兴。”卫庄收拾着那箱子里的东西,连眼神也欠奉一个。

“你从未给我化过妆。”赤练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不想嫁人。”赤练盯着他看,那眼神无比炽热,像七月炎夏的烈日高阳,像赤芒山的火流浆。

“红莲,你只能是我的妹妹。”卫庄“咔”地扣上箱子,转过头去看她,盛着月光的眼瞳里布满秋霜。

赤练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她放下手臂,藏在桌案下的手指死死扣住手心,努力将满腔的苦涩酸楚压在心底,半晌才抬起头来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知道的。”

就算红莲和姬珩都死了,就算她是赤练他是卫庄,他们之间也没有一丝丝的可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黑麒麟,也不是盖聂,而是死去多年的韩非。

“是我逾矩了。”赤练轻声说道。

魏国亡后的第三个秋天,荼蘼进入农家,改名田蜜。

【女华:菊花的别称。】
【胭脂点雪:菊花的一个品种。】

【断章】故国三千里

北境有桃花,千里有余香。

苍狼王传给白凤的密信里用了一半的篇幅来夸赞这里的桃花有多美丽,还有一半的篇幅写一个月狼族的女杀手这样那样,最后只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了北境的近况。

蒙恬得李牧相助,狼族败退,扶苏中毒命危,头曼手下有西域军队。

谍翅鸟辛辛苦苦飞了几千里把密信带来,结果上面一堆废话,白凤攥着手指,脸上隐隐可见怒气。

当日在机关城时,苍狼王托大正面吃了一招高渐离的易水寒身受重伤,当即被卫庄勒令停工发配到北境,到现在伤养好了也没得赦回来。现在看来卫庄大人的决定真是无比英明,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还是留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干苦力好了!

“月狼族的女杀手?他是看上人家了?”略略扫一眼信上的内容,赤练掩唇一笑,眼神揶揄道。

“扶苏中的毒就是这个女杀手下的。”白凤深知苍狼王靠不住,又招来另一只谍翅鸟,察看驻扎北境的流沙部下呈上的详细报告。这些年来流沙所有的情报都是由他来负责的。

“狼族的毒有什么难的?一群蛮夷之辈能弄出什么厉害毒药来?”赤练嗤笑一声,神情微有不屑。她是用毒的高手,放眼江湖上凡是玩毒的没有比她玩得更好的。

“蒙恬除了打仗还会什么?解毒他可不会。我看扶苏的小命要完。”隐蝠探出头来,嘿嘿冷笑道。

“大人不会让扶苏这么早就死的。”赤练忍不住叹息,明明是嬴政的种,却一点也不像他老子,让人家玩得这么惨,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那怎么办?谁去救?”隐蝠缩了缩脑袋,他可一点也不想到北境去,那里的风刮得他骨头都疼。

“派谁去也都不会是你。”白凤丢给他一记白眼,整理出近日来北境的情报然后去见卫庄。隐蝠撇了撇嘴不跟他计较,默不作声地躲回阴影里补觉去了。

后院有一棵百年老槐,枝繁叶茂,卫庄就在树荫下小憩。前阵子他忙于农家内乱一事,好不容易得了一丝空闲歇一歇,这里是流沙在东郡的地盘,谁也不敢打扰他休息。

白凤无声无息地站到他面前,卫庄随即就睁开了眼睛。

“何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北境的消息。”白凤把苍狼王的信也完完整整地拿给卫庄看了。

“武安君的桃花林怎么可能只是一片树林?”粗略浏览完几封书信,卫庄眼里有了几分不甚明显的笑意。白凤感到有些奇怪,莫非他很满意当下的局势?

“你在疑惑。”卫庄随手扔下书信,直起身子看他,银色冷眸锋芒毕露,在这样的目光下白凤心中所思所想几乎无所遁形。

“西域军队是什么来历?”询问的话刚到嘴边就拐了个弯,白凤故意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也很想知道。”卫庄心中有些猜测,因而打算亲自去确认一下。

“你不是说天底下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吗?”白凤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确实是这样。”卫庄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跟我一道去北境,歇了这么久苍狼也该回来了。”

白凤无言以对。

当年嬴政发兵攻赵却节节溃败,是郭开向赵王进谗言令他自断臂膀杀了李牧,没了最大的倚仗赵国根本不堪一击,不久便步了韩国的后尘。

真正的郭开虽是奸佞小人却也不傻,干不出自寻死路的事。代他去进宫面君的人是黑麒麟,第一次出任务的黑麒麟圆满地完成了卫庄的任命,虽说还是用了赤练的毒才能顺利回来,但也没出一丁点儿差错。

李牧还活着是卫庄意料之内的事。他从没想让武安君真正的死去,就像他从未想要杀掉燕太子丹一样。

北境长城下的桃花林是卫庄亲自挑选的给李牧的隐居之所。引李牧到那里去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柔弱女子,她叫孟姜女,是逆流沙里最出色的探子之一,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不会怀疑她的身份,平凡就是最绝妙的隐匿。

苍狼王的确看上了那个叫诺敏的月狼族女杀手,她的毒他自然也能解得了。来自首领的命令一到,他就悄无声息地把解药放在了扶苏的榻上。

随后他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首领的特赦,忍了这么多时日,他终于可以摆脱无聊的养伤假期重回流沙继续干活了。

对此白凤嗤之以鼻,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攻打机关城前夜,卫庄勒令流沙众人绝对不许全力以赴,让秦国的军队打头阵当炮灰。可留力的前提是得留着命才行,只有苍狼王这个傻瓜玩到兴起忘了功力被封只剩七成,正面碰上全力以赴的墨家第二高手哪会有好果子吃?估计他是和无双鬼待久了脑子也变得和无双鬼一样全是浆糊!

提起无双鬼那傻大个,白凤忽然想起来也好久没看见他了。只是去探个路而已就差点死在百步飞剑下,那一身铜筋铁骨也不知道是都喂了苍狼王的哪一条狼狗?离开墨家机关城时卫庄嫌弃无双鬼受伤太慢拖后腿,就把他丢给了赤练的部下带去关禁闭,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种田耕地看大门?

“想什么呢?”苍狼王拎着两只酒壶跳上房顶,甩给白凤一只,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没死?”白凤斜睨他一眼,抬手揭开壶塞,顿时一股子清冽芬芳的酒香扑面而来。

“我要是死了你可就喝不着这么好的酒了。”苍狼王早就习惯了白凤跟谁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脾性,咧了咧嘴咕咚灌了一大口酒,“这是赵国的酒,那姓李的小老头自己酿的。”

“天下美酒,当属兰陵。”白凤尝了一小口,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提什么兰陵?让大人听见了,看他不给你一剑?”

“他听见又如何?”白凤轻哼一声,他跟着卫庄的时间不比赤练短多少,卫庄和盖聂那点破事他也清楚得很。他掌管流沙所有情报,自然也知道盖聂是兰陵人。

“你也就敢趁着大人不在逞一逞口舌之利。”苍狼王还不了解他,撇嘴嘲笑道,“无双鬼给你记的册子在哪放着呢?用不用我帮你瞧瞧,这些年你输给大人多少回?没个几万也得有几千回了吧?”

“那你没有记一下你自己输给我多少回吗?”白凤挑了挑眉,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苍狼王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你要是输了把你那些鸽子烤来下酒吃!”

“你输了就把你的狼狗炖了。”白凤把壶塞塞好。

“我那不是狼狗!是狼!狼!”苍狼王气得跳脚。

白凤和苍狼王无聊至极的赌局卫庄当然不知,彼时他在正在桃花林外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一见李牧。能让他感兴趣的失败者不多,李牧算一个,燕丹也算一个。

卫庄没见到李牧,倒是看到了情报里所说的西域人。

“你是谁?”克里昂绷紧全身警惕不已,卫庄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让他忍不住心生恐惧。

“你从哪里来?”卫庄反问到。

“佩拉。”克里昂吐出一个奇怪的词,那是他的故乡,他心心念念想回却回不去的故乡。

“征服王的后人。”卫庄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骤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称,克里昂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语气颇为急切地问。

“你的王派你去镇守原本属于阿育王的土地,结果你们被天竺人赶了出来。”

“阿育王已经死了。”克里昂郁闷不已,对于伟大的人物,即便是敌人他也打从心底里佩服仰慕,遗憾的是他生不逢时未尝一见。

“你想回去。”卫庄若有所思看着他。

“头曼单于答应会帮助我们回到家乡。”不知为何,面对那双眼睛克里昂根本无法撒谎。

“把希望寄托给别人可不是聪明人的行为。”

“你有别的办法吗?”克里昂隐隐有几分期待,他甚至在想对方可能是奥林匹斯圣山的众神派来的使者。

“我不是你们的神。”卫庄好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笑着摘下兜帽,三千银丝宛若月华流溪,满天星辰不及他一人光彩夺目。

克里昂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哪怕是佩拉城里以美貌闻名的克丽欧佩特拉小姐也不及他万分之一,这般非凡的样貌只合该出现在传说之中。

“你的王不要你了,你还要回去吗?”

“那不只是我的家。”克里昂苦涩一笑。“只要能让我们回家,我们不介意合作者是谁。”

“那么我们来谈一场交易,我可以指引你们回到你们故乡,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要你的孩子。”卫庄语出惊人,把克里昂吓了一跳,“既然你不愿意离开你的故乡,那么就由你的孩子来完成这个使命。”

“使命?”克里昂一头雾水。

“你的国家正在走下坡路,不出百年,它就会灭亡。而灭亡它的人,是你的子孙,他会是一个不逊于征服王的强者。”

“征服王为他的国家征服了数不清的领土,他的后人会超越他,不仅仅是别人的领地,还有他自己的故土,都会臣服在他脚下,奉他为帝王。”

克里昂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的孩子?为什么?怎么会?”

“这就与你无关了。”卫庄笑容神秘,银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精光。“你的决定呢?”

“我……”克里昂犹豫不决。

“虽然是你的血脉,却与你没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我会给他一个新的姓氏,他叫凯撒。”

“他、他会像赫拉克勒斯一样是个英雄吗?”

“英雄?不,他是枭雄。”

“好,我答应。”克里昂大概听出了卫庄话里的深意,卫庄要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几代之后的孩子。那时他早已死去多年,死后的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干系。

“还算聪明。”卫庄颔首表示满意,伸手向虚空里一抓,一只黑赤色的木头细杖出现在他手中。“它会带你回到你的故乡。当你踏进佩拉城的那一刻,我们的交易就成立了。”

“这是什么?”细杖触手温凉,不像木头像是上等的玉石,克里昂忍不住好奇道。

“迷谷树的树枝,有它在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是谁?”克里昂迟疑着问。卫庄表现得太过神秘莫测,他担心冲撞了别族的神明招致灾祸,至少凭空取物的本事不是凡人能做得到的。

“等你回到了你的故乡,不妨去神庙里询问你们的太阳之神,他会解开你的迷惑。”

夜风拂过桃林,送来纷纷落花,卫庄抬眸望向那片桃花林,忽然又问:“你看一看,有多少花瓣?”

克里昂茫然地抬起头,是一阵微风吹来的数瓣桃花,他睁大眼睛费力地数了数,犹疑道:“五十八?”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卫庄屈指一弹,一点红芒落下,那些花瓣翩然化蝶,随风飞向更远的夜空。“五十八岁,这就是你的大限。不止是你,你的子孙都活不过五十八岁,直到凯撒死去,这个约定才会作废。”

“五十八岁?这……”克里昂惊疑不定,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这个大限似乎来得有些太早了。

“这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就算是你的阿波罗神也管不了你和苍天立下的约定。”

“如果能安稳地活到那个时候,也算是不错了吧?”克里昂苦笑着自我安慰,“像我们这些士兵,大多都是要死在战场上的,有很多人死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

“凯撒不会死在战场上,那是英雄的结局,他是枭雄,他只会死于阴谋诡计冷枪暗箭下。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凡是沾染他鲜血之人,皆不会善终。”卫庄望着那群蝴蝶消失在夜色尽头,收回视线复又看向克里昂,那目光像是嵯峨青山,又像是静海沉渊。

克里昂心知肚明他除了接受没有第二种选择,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尽快启程罢,等到佩拉的橄榄树再一次开花之时,你就会回到你的故乡。”

卫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克里昂默然片刻,退后两步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随后大步离开尽快赶回营地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他的士兵们。卫庄盯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果然在这张脸面前,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是异族人都无法拒绝他,哪怕他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欣然接受。

只有盖聂是例外。

对于这个三番五次拒绝他的人,卫庄绝对绝对会让盖聂付出代价。

卫庄很期待,当盖聂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纵局势时,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断章】长生

黑暗从不曾离开他的身边。

“这世上从没有永恒不灭的事物。”

烛火摇曳,他从黑暗中来,夜色凝聚成他的羽翼,他们只能看见那羽翼下冰冷的刀锋。

“世人都追求长生不老,可是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怎样的代价?”有着妖冶面容的女人问到。

“自由。”

“什么样的自由?”邪异俊美的男人用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永生永世被黑暗禁锢,就算死亡也不会解脱。无法压抑恶的本性,终日被痛苦和渴求折磨,唯一能给你们慰藉的只有圣人的鲜血。”

“听起来和现在的我们没什么区别。”男人笑出声来。

“区别在于,你们将得到的一切是我赐予的。”

“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女人不解地问。

“两个忠心的仆从,而不是敌人。”他扬起了嘴角,“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服从就只有死亡。”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男人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真名是存在的证明,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告知别人你的名字。不过,如果你能表示你的忠诚,我也许会仁慈地答应你这个无理的要求。”

“真是令人讨厌的态度……”男人无奈一笑,叹息道,“你说得对,我们没有选择,成王败寇,这就是世间的真理。”

“表哥……”女人讶然,她不能理解他如此轻易地向对方妥协。

“我们是失败者。”男人看着她缓缓摇头。他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从来都能看清楚现实,否则仅凭着实力也无法活到现在,这世上永远不缺有实力的人,只有头脑和实力并存的人才能称为强者。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很高兴。”黑色如潮水般退去,他放下手中的妖剑,解开从不离身的披风,一头银发倾泄下来宛若月华洒耀,那般美丽令人目眩。

白发的男人从容而优雅地起身,朝着他单膝跪地作出服从的姿态。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对他来说,分辨一个人是否真心实意其实很容易。他在男人面前坐下,在女人迷惑的眼神中缓缓拉开领口,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毫无防备地暴露弱点让女人心头狠狠一颤。

“我赐你力量,你回馈我忠诚,这是一笔交易。”

男人的眼中亮起血色的光芒,那截脖颈散发出诱人堕落的靡靡香气,他无法自制地攀上银色魔鬼的肩膀,张口将他的尖牙刺入黑暗的深渊。鲜血的腥香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女人浑身一震,心底涌出无数渴望,叫嚣着想要那甘甜的鲜血来安抚她的躁动不安。

“这只是交易。”他看到了女人眼神里的动摇,冲她伸出手。仅仅一瞬的犹豫,女人便跪爬过来如获至宝地捧住他的手,先是在他手背虔诚地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如饥似渴地用尖牙咬破他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喝起血来。

血液的流失让他目光有些迷离,但是他的神志依旧清晰无比。他望着层层垂落的暗红纱幔,一只又一只血红的灵蝶挣脱了枷锁在屋中恣意翩飞,唇边情不自禁地勾起嘲讽的弧度。这天地本身就是一座囚笼,挣脱了一道枷锁还会有另一道,无穷无尽无法逃离,他们都只是困在这片天地中可悲的囚徒而已。

“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人……或许不能称为人了,只是渴望着鲜血的怪物……”冰凉的尖牙离开了温热的皮肤,他看向因着他的血液脱胎换骨的男人,伸手擦去对方唇角的血渍,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主人。”男人低下头去朝他深深一拜,一旁的女人也显露出恭顺敬畏的神情。

“你们将会离开这片土地到西方去,就算一路颠簸流离也不要害怕,我就在你们身后。我赐予你们新的名字,你们是来自幽深黑暗里的魔鬼,该隐,莉莉丝。”

“你们不会衰老,这世上没有杀死你们的刀剑,只要一息尚存就不会真正的死去。黑暗将成为你们的依靠,死亡为你们筑就栖身之地。我要你们成为异族的神明,祭坛之上要摆着他们的心脏和灵魂,天空与大地都被鲜红的夜色遮蔽,亵渎你们的人会受到诅咒,反抗你们的人都会得到制裁。”

“同时你们也要记住,神圣纯洁的光芒是你们最大的敌人,只有用最纯净的黑暗才能污染它,到那时你们就会得到与上苍对峙的资格。”

“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男人小心地捧起他的手轻轻落吻,血红的眼瞳里盛满了爱意。

“在这里被大火覆盖之前,离开罢。”他收回手在颈侧和手腕一抹,尖牙刺出的伤口恢复如初。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领口系上披风,拿起他的鲨齿做回那个不可一世的卫庄,只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是留下了他的名字。

“姬珩。”

“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没有人会在乎败者的生死。继翡翠虎之后,血衣侯和潮女妖也消失在新郑的夜晚里,威名赫赫的“夜幕四凶将”只剩下行踪不定的蓑衣客一人。

他从黑暗中来,漆黑夜空投下影子,飞鸟的落羽似雪。

权势滔天的大将军姬无夜,是韩王安的心头刺,也是韩国唯一可以倚仗的柱石。他会“善解人意”地帮助韩王安拔掉这颗刺,就从韩非回来开始,一点一点掰断姬无夜的爪牙。

他只答应了会帮助韩非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中立足,却没有答应在秦国的铁骑下保住韩国。

只有紫女深知他意。

她倚着紫兰轩的窗子百无聊赖地望着沉沉黑夜,雅室里熏着一炉“晓风残月”,香气盈室,他在这样的静寂里擦拭着他的鲨齿。

“你要怎么安置天泽他们?”紫女忽然问到。

“清鸿山需要几个守山的。”他淡淡道。

“你不担心他们不听话?”

“这只是交易。”鲨齿入鞘,诡异的凶煞之气也随之消失无踪。他侧过头看向紫女,眼里含笑。

“你总是有办法。”紫女在他的眼神面前败下阵来,揉着眉心无奈笑道,“只要他们不拆了清鸿山就行,别的就随他去罢。”

“所以我把无双鬼留了下来。”卫庄闭上眼开始打坐练功,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不够聪明,但是够忠诚。”紫女点评道。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太聪明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物极必反,慧极必伤,韩非就是例子。”

“你要去咸阳?”紫女微怔。

“已经三个月了,让我等这么久,他也是出息了。”

“那就带他回来,好好教训他一顿。”闻言紫女眉开眼笑道。

“会给他教训的。”

只是给韩非教训的不是他,而是苍天。

韩非窥探天机招致灾祸,上天要夺他寿命,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

苍龙七宿里不止有周王朝的宝藏,还有关于长生不老的秘辛。凡人问求长生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人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彭祖寿高八百载,可怜膝下无一儿半女;血衣侯和潮女妖为了长生不老也永远地失去了自由。

“你想知道的那个秘密,只有姬家的嫡系传人能够解开。”

黑夜掩盖了所有痕迹,他立在鲜血和尸骨堆砌的花海中央,鲨齿反射出妖异的红光,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野兽恐惧的咆哮,衬得他的声音愈发诡秘魅惑,像是魔鬼的低语,让闻者的心神染上战栗的颜色。

“韩非的死怪不得别人,可是六魂恐咒,还有这一杯酒,我都会替他讨回来的。”

再坚固的牢狱也困不住他,人力构成的天罗地网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凡铁锻造的兵器怎比得上心血淬炼的妖剑?

追击者眼睁睁看着他飘然而去无计可施,固若金汤的咸阳城他也来去自如。不会有蠢货会把失败上报给暴虐严苛的王,高坐在咸阳宫中的秦王根本不知道有一把妖剑闯进了他的王城,就算是知道也是在很久以后了。

“一个人得到了最高的权力和地位,他的欲望并不会因此而满足。人的欲望和野心会随着地位的不断提高而增大。嬴政已经得到了天下,下一步他想要做的就是永远地守住这天下。”

“他会成功吗?”赤练用手撑着下颌,一派天真地问,她的脸上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了。

“不会,任何人都不会成功的。”他摇晃着酒樽里清香澄澈的兰陵美酒,眼里有着不甚明显的笑意。齐国兰陵以美酒闻名遐迩,这里也是他那个师哥的故乡。

“为什么?”赤练不明白。

“因为天不许。”

随着齐国倒下,天下迎来了嬴政称皇称帝的时代。

这绝不是六国任何人的期望,却是他愿意看到的景象。

师哥,我在下一局等你。

【断章】若见花开

有一个地方叫做泪海。

那是神的一滴眼泪落到人间化作成的一片湖泊。

白凤就从那里来。

白凤并不知道他的身世,但是卫庄很清楚,从卫庄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来自泪海之畔的白云城。

“白云悠悠,幻海泪流,悲兮长风,归路成空。”

混乱可以统一,湖泊可以变为荒漠,城池可以化为灰烬,生者可以死,死者却不可以生。

“很多年以前,泪海就干涸了,白云城也毁了。”

那是神明赐福的世间净土,有人说泪海深处藏着通往仙宫的路,还有人说白云城里都是长生的仙人。招致灾祸的不是土地本身的秘密,而是人们膨胀的野心。

“白家的血脉很独特。你可知凤凰五类里有一种鸿鹄,白家的男性可以凭借他的血脉驾驭百鸟,而白家的女性生来就可以驾驭风。”

“你的名字不该是白凤,按照你们白家的族谱来说,应该是轻鸿。”

“我的母亲与白家人是旧识,这个是你们白家的东西,大概是一门驾驭风的功法,也只有白家人才能学会。”

清鸿山上不止有香兰夫人和紫女她们居住,那座山原本的主人就姓白。

卫庄把一只木匣交给白凤。彼时他们仍是少年,甚至可以说,白凤和红莲一样,还只是没长大的孩子。

“凤舞六幻?”木匣里有一只薄如蝉翼的小巧刀刃,还有一卷竹书,看着它们白凤莫名觉得有一种亲切又熟稔的感觉,这不应该,他从未见过这两样东西。

“你的选择呢?”

“我……想变得更强!”白凤神情坚决。他想起了那片漆黑的鸦羽,想起了那天籁般的琴声,还有刺目的红。

“那就变强罢。”

卫庄做不了白凤的老师,他的老师是这天地里无处不在的风;他也做不了红莲的老师,紫女教了她用毒,焰灵姬教了她火魅术,他能做的只是教她如何活下去。

“这把剑你用得很好。”链蛇软剑是紫女送给红莲防身的,作为公主的陪嫁,她曾经用这把剑指向姬无夜,也用它杀过她的师傅。现在这把剑的主人叫做赤练。

赤练穿上了红色的衣服,她的裙摆像是山谷里最妖娆的芍药花,她唇上的颜色比鲜血更加艳丽诱人,她像蛇,像毒药,唯独不像新郑城公主府里的辛夷花。

“大人怎么还不休息?”离开新郑后赤练就只用尊称。

“起风了。”卫庄答非所问,转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西南方的天空,那里的星星黯淡无光。

“下一个是谁?”赤练听出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我记得你说想看赵国的舞蹈。”卫庄回眸看她。

“我听说赵国有一个叫雪女的美人,她是赵国最好的舞姬。”赤练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那你应该看不到她了,她现在不在赵国。”卫庄的话让赤练有着失望,他瞧着她想了想又道,“不过你总会见到她的,一个以舞为生的舞姬,不会放弃她的舞台,我会让人打造最好的台子。”

“就像紫兰轩的明月台一样?”

“你可以起个别的名字。”

“那……叫飞雪玉花台,怎么样?”赤练略一思忖,兴致勃勃地问。

“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一样。”卫庄勾了勾唇角,赤练却从这个不算笑的笑容里察觉到了他的不虞,她心里一沉,果不其然下一句话他就进入了正题。“你把‘春梦痕’给了麟儿?”

“是。”赤练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是我自作主张插手麟儿的任务的,他第一次去邯郸那么远的地方,这个任务也很危险,李牧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不过是挑拨离间而已,真正的郭开做不到,他还做不到么?书房里的书不是给他当摆设的!”卫庄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麟儿还那么小……”赤练心有不忍,小声争辩道。

“流沙不养废物。”甩下几个字,卫庄直接转身离开。

不久后赵国的覆灭见证了黑麒麟第一个任务的成功。

赤练在鬼谷的入口等着黑麒麟回来,春寒未解,她披着火红的狐裘,手腕上缠着一条拇指粗细的翡翠蛇。白凤在千丈之外就看见了那抹红色,脚下的白鹄发出悦耳的长鸣,身后是裹在黑色斗篷里的黑麒麟,风贴着他们的面颊吹向远方,带来一股名为“家”的味道。

不是家,是开在谷口的一丛迎春花,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十分显眼。

若见花开,君可归矣。